穿过岁月的年轮
发布时间:2019-09-19 15:22:00     信息来源:

 

  记忆中的年,总是烙刻着“轮”的印迹。在东北土生土长,每到冬天,年总是在皑皑白雪中款款而来。随着年龄增长,年关,渐渐模糊了小时候的模样,但是返乡过年的归途,无论怎样艰辛,都满载着思念、欢欣和渴望,久久不能忘却。

  小时候的年,是回到农村奶奶家,不远的路,却舟车劳顿,辗转艰难。爸爸一手抱着穿着花袄的我,一手拎着绿色的旅行帆布兜,赶上夜里唯一的一趟火车。车上嘈杂不堪,烟雾伴着昏黄的灯光,坐在旅行袋上的我困得像小鸡啄米一样,脑袋歪在爸爸腿上,妈妈偶尔会叫醒我,哄着快到了。不知道晃荡了多久,才坐到一个叫黄旗屯的小站,睡醒了的我睁开眼睛已经在小站的候车室里,等待着转乘一天一趟的客车。破旧的候车室里点着火炉,椅子上和地上歪倒着打盹的赶路人。爸爸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妈妈让我表演个节目,我大大方方地唱起了歌,跳起了舞,头上两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也灵动起来。大家用欢喜的眼光看着这个城里来的小姑娘,冰冷的候车室好像也渐渐有了生机。下了大客车,叔叔赶着马爬犁早就等候在门口,我飞奔着钻进铺着厚厚稻草的犁板上,叔叔赶紧扯过棉被把我盖好,一路奔向奶奶家。儿时的年,留在记忆里的东西似乎只有散落在茫茫大地的茅草屋,车爬犁压出的欢快的辙,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猪肉,弥漫出的香味吱呀呀的老木门,院子里冻着的粘豆包和饺子,还有旁边那只一直凝视着的猫。

  青年时的年,是在绿皮火车里逛荡一夜奔向家的喜悦。虽然不再需要辗转换车,但是300多公里之外的家,也还是要坐17个小时。学生模样的我,每次上火车都被那些扛着大包小裹的人流裹挟到车厢里,找个空隙站稳双脚,列车员大声嚷嚷着挤过来挤过去,呵斥着那些进货做小买卖的乘客。火车不急不缓地开着,每一个小站都要停下来,然后鸣着长长的汽笛继续走,仿佛不知归家的人是多么焦急。一般要站到后半夜,才会有座位休息一会儿,漆黑的夜里,已经看不见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。窗外的雪越来越厚,冰亮厚实的冻霜在车厢咣当咣当的连接处有节奏的闪烁,车里的人渐渐少了,乘客在睡梦中都要戴着帽子,把手插在袖子里,歪歪扭扭的睡姿掩不住疲惫。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厢,人们开始骚动起来,惺红的睡眼被窗外的白雪晃得睁不开,却依然执着地伸长脖子往外看,互相打听到了哪里,各自盘算着家的距离。

  结婚生子后,日子在平平淡淡的忙碌中消逝,时光老去,世事变迁。年,也随着生活越来越好被赋予了更多的内涵。故乡还在那里,归家的路却越来越短。坐火车的时间从一天缩短到半天,火车也从多年的老绿色变成了红白相间。年的味道变成了除夕夜越来越大的红包,变成了丰盛的年夜饭,伴随着爸爸妈妈渐渐衰老的容颜;变成了人生的历练,伴随着心灵的淡然和岁月的静好。家人的团圆饭在客厅里红彤彤的灯笼辉映下,散发着精致的光泽,高清的电视里,春晚的歌声在欢诵着我们亲爱的祖国……放眼望去,喧闹的城市在此刻安静下来,仿佛在努力承载着家家户户的温馨与欢乐。

  现在的年,吃与穿不再是一年到头的期盼,团圆的距离也不再那么遥远,但是年却从未失去过温度。它在飞速奔跑的高铁上,在微信小小的红包里,在无处不在的WIFI中,在家人幸福的笑脸上和越来越美好的日子里……时光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流淌,却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飞逝,那些满载着思念的“轮”,再也压不出当年的辙,而是在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画出长长的线,疾驰成半空中电力机车漂亮的弧,带着一辈一辈的人们,穿过岁月的隧道,流年向前。

  (作者系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党校工会副主席)